給年輕醫生的一封信

上個月，一位剛完成外科專科訓練的年輕醫生來找我，說他在考慮要不要專攻泌尿科。

「崔醫生，泌尿科有前途嗎？」

我看著他認真的眼神，想了很久才回答。

「你問錯問題了。」

他愣了一下。

「你應該問的是：你喜不喜歡跟病人建立長期的關係？你能不能接受處理別人覺得尷尬的問題？你有沒有耐性在顯微鏡下工作幾個小時？」

泌尿科不是一個光鮮的專科。沒有心臟外科的戲劇性，沒有整形外科的glamour。我們處理的是前列腺、膀胱、腎臟——這些器官，病人連提都不太想提。

但正因如此，泌尿科醫生跟病人之間的信任，往往比其他專科更深。

一位前列腺癌病人，從確診到治療到康復，可能要跟我相處五年、十年。在這個過程中，我不只是他的醫生，更是他的傾訴對象。他會跟我說他的恐懼、他的家庭問題、他對生命的思考。

這種關係，是泌尿科最珍貴的東西。

我在二零零零年從香港大學畢業，選擇泌尿科的時候，很多人不理解。「做心臟科多威風！」「做骨科收入高！」但我從來沒有後悔。

因為我在泌尿科找到了三樣東西：

第一，技術的滿足感。從 HOLEP 激光手術到經會陰前列腺穿刺活檢，再到經尿道精囊內窺鏡——每一項新技術的引入，都讓我覺得自己在推動這個專科向前走。

第二，病人的感激。一位被尿失禁困擾多年的婆婆，手術後第一次可以安心出門，她握著我的手說：「崔醫生，你還了我的自由。」那一刻，所有的辛苦都值了。

第三，持續學習的動力。泌尿科的發展日新月異，機器人手術、基因檢測、免疫治療——每一天都有新東西要學。這讓我即使行醫二十五年，依然覺得興奮。

我對那位年輕醫生說：「如果你選擇泌尿科，你不會發大財，但你會擁有一個充實的人生。」

他想了想，說：「我覺得充實比發財重要。」

我笑了。

「歡迎加入泌尿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