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者的修行：手術刀與禪

有人問我，做了二十多年手術，會不會麻木？我想了很久，答案是：不會。每一台手術，都是一次修行。

年輕時做手術，追求的是「快」和「準」。刀法要俐落，止血要迅速，縫合要整齊。那時候的我，像一個急於證明自己的武者，每一台手術都是一場比武。

中年以後，我開始追求「靜」。手術室裡，我會在開刀前閉目三秒，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。這三秒鐘，不是儀式，而是一種歸零。把上一台手術的情緒放下，把外面世界的紛擾隔開，讓自己完全進入當下。

這種心境的轉變，與我這些年的經歷有關。作為國安導師，我參與了不少社會事務，也見證了香港這座城市的起伏。帶領香港醫生到內地醫院交流，推動大灣區醫療融合，參與工聯會「與你同行站起來」慈善計劃——這些經歷讓我明白，醫生的角色不僅僅是在手術室裡。

但無論外面的世界多麼喧囂，回到手術室的那一刻，一切都要歸於寧靜。

我最喜歡的一句話是：「一個技藝精湛但心境不穩的醫生，在關鍵時刻可能會因為情緒的波動而影響手術的成功；而一個心境平和、意志堅定的醫生，即使面對再大的困難，也能保持冷靜，做出正確的判斷。」

這句話，我寫在自己的社交媒體上，也刻在自己的心裡。

做精囊內窺鏡手術時，操作空間極其狹小，稍有不慎就可能損傷周圍組織。這種手術需要的不僅是技術，更是一種近乎冥想的專注。我常常在手術後才發現，兩個小時已經過去了，而我感覺只過了十分鐘。

這就是心理學家所說的「心流」狀態吧。當你完全沉浸在一件事情中，時間會消失，自我會消失，只剩下手中的動作和眼前的畫面。

人生何嘗不是如此？我們追求的不是永遠的順遂，而是在每一個當下都能全然投入。無論是握著手術刀，還是握著一杯茶，都能心無旁騖。

二十多年的行醫路教會我最重要的一課：治病先治心，治人先治己。一個內心平靜的醫生，才能給病人帶來真正的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