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價以後

公營醫療收費改革自今年一月實施，診室裡多了一種聲音：「崔醫生，公立醫院都加價了，我不如直接來找你。」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好消息，但我心裡卻五味雜陳。

一位六十多歲的的士司機，前列腺增生困擾他多年。以前他在公立醫院覆診，每次一百塊，等三個鐘，見醫生五分鐘。他說他不介意等，因為便宜。

「現在加了價，等的時間一樣長，」他苦笑，「我算了一筆帳，差距沒以前那麼大了。」

我明白他的帳。但我更明白另一筆帳——那些連加價後的費用都負擔不起的人，他們去哪裡？

行醫二十多年，我見過太多病人在公私營之間掙扎。公營系統承載著香港七百多萬人的健康期望，醫護人員已經疲於奔命。加價的初衷是分流，是讓資源更合理地分配。道理我懂。

但醫療從來不只是經濟學。

上星期，一位婆婆來看血尿。她的女兒陪她來，悄悄跟我說：「媽媽本來在公立排期照膀胱鏡，要等八個月。我們等不起。」

八個月。如果是膀胱癌，八個月可以改變一切。

我替婆婆做了檢查，幸好只是泌尿道感染。但那個「如果」，一直留在我腦海裡。

推動大灣區醫療融合，是我近年一直在做的事。帶香港醫生到內地醫院交流，看看人家怎樣用科技縮短輪候時間，怎樣用分級診療制度減輕大醫院的壓力。這些經驗，香港未必能照搬，但至少可以借鏡。

加價不是問題的答案。真正的答案，或許是讓每一個香港人，無論貧富，都能在合理的時間內得到合適的治療。

這條路很長。但作為醫生，我們不能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