獅子山下的泌尿科醫生

星期天早上七點，我站在獅子山的山腳，準備開始今天的行山。旁邊一位阿伯看了我一眼，說：「後生仔，行得郁嗎？」

我笑了。他大概不知道我已經五十歲了。

行山是我少數堅持了很多年的習慣。不是那種裝備齊全、打卡拍照的行山，而是一個人、一瓶水、一條毛巾，安安靜靜地走。

獅子山不算高，只有四百九十五米。但每次爬到山頂，看著整個九龍半島在腳下展開，維港的船隻像玩具一樣，我都會有一種奇妙的平靜感。

行醫和行山，其實很像。

兩者都需要耐性。做 HOLEP 手術，一台可能要兩三個小時，全程需要高度集中。行山也是，急不來，一步一步，穩穩地走。

兩者都需要判斷力。山路分岔的時候，你要選對方向。面對病人的時候，你要選對治療方案。選錯了，代價可能很大。

兩者都會遇到意外。山上可能突然下雨，手術中可能遇到出血。重要的不是避免意外，而是在意外發生時保持冷靜。

上個月行山的時候，遇到一位中年男士在路邊休息，臉色不太好。我上前問他怎麼了，他說最近總覺得腰痛，以為是行山太累。

「腰痛多久了？」職業病發作，我忍不住問。

「兩三個星期。」

「有沒有血尿？」

他猶豫了一下：「好像有一兩次。」

我給了他我的名片：「來我診所看看吧。腰痛加血尿，可能是腎結石，也可能是其他問題。不要拖。」

後來他真的來了。果然是腎結石，幸好不大，用體外衝擊波碎石就解決了。

他康復後傳了一張照片給我——他站在獅子山頂，豎起大拇指。

行山讓我遇見病人，也讓我記住為什麼要當醫生。

因為生命就像登山。重要的不是山有多高，而是你願不願意一步一步地走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