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日的點心

星期日早上九點，我坐在旺角一間老茶樓裡，面前是一籠蝦餃、一碟腸粉、一壺普洱。隔壁桌的阿伯正在跟老友記高聲討論賽馬，對面的一家四口忙著搶最後一粒燒賣。

這就是香港。

我喜歡飲茶，不只是因為食物好吃，而是因為茶樓是香港最真實的社交場所。在這裡，你可以看到人生的各種面貌。

那邊角落，一對老夫婦安靜地喝茶。老先生替老太太夾了一塊叉燒包，老太太微微笑了。他們可能已經這樣過了四五十年的星期日。

這邊窗口，一個年輕人獨自坐著，對著手機發呆。不知道是在等人，還是在逃避什麼。

我的病人裡，有不少是在飲茶的時候發現問題的。

一位六十歲的伯伯告訴我，他飲茶的時候要去三四次廁所，朋友都笑他。他以為是茶喝多了，其實是前列腺增生。

另一位病人說，他飲茶時突然腰痛得直不起來，送去急症室才發現是腎結石。「早知道少飲啲凍嘢，」他後來跟我說。我告訴他，腎結石跟喝冷飲沒有直接關係，但多喝水確實有助預防。

還有一位婆婆，飲茶時尿急，衝去廁所的路上跌倒了。她的女兒帶她來看我，原來是膀胱過度活躍症。用了藥之後，婆婆又可以安心飲茶了。

「崔醫生，你成日講飲茶，」護士笑我，「人哋以為你係食評家。」

我不是食評家，但我確實覺得，飲茶是觀察人生的最好方式。

一籠蝦餃，皮要薄、蝦要爽、汁要鮮。做到這三點，就是好蝦餃。做醫生也一樣：診斷要準、手術要穩、態度要暖。做到這三點，就是好醫生。

下次飲茶，如果你發現自己去廁所的次數比以前多了，不要只怪普洱茶。

可能是時候來看看泌尿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