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娜麗莎來了，然後呢

聽說蒙娜麗莎的互動裝置展要來香港了。診室裡，一位年輕病人興奮地跟我說這個消息。我笑了笑，問他：「你知道達文西除了畫畫，還研究過人體解剖嗎？」

他一臉驚訝。

達文西畫過超過二百幅人體解剖圖，精確程度令現代醫學家也嘆為觀止。他解剖過至少三十具屍體，記錄了肌肉、骨骼、血管的每一個細節。在那個沒有顯微鏡的年代，他用肉眼和畫筆，完成了醫學史上最早的系統性人體研究。

我常覺得，好的醫生和好的藝術家有一個共通點：觀察力。

做泌尿科手術的時候，尤其是 HOLEP 激光手術，我需要在極小的空間裡辨認每一條血管、每一層組織。這跟達文西在畫布上捕捉光影的微妙變化，本質上是同一種能力。

香港這幾年引進了不少國際級展覽。M+ 開幕、故宮文化博物館落成、現在又有蒙娜麗莎。有人說這是面子工程，我不同意。

文化是一座城市的底氣。

我帶團到大灣區交流時，常常被內地城市的文化建設震撼。深圳的設計之都、廣州的嶺南文化保育、珠海的歌劇院。這些城市在發展經濟的同時，沒有忘記滋養靈魂。

香港呢？我們有全世界最好的港口、最高效的金融體系、最自由的經濟。但我們的孩子放學後，除了補習，還有多少時間去看一場展覽、聽一場音樂會？

蒙娜麗莎來了，是好事。但更重要的是，她走了以後，我們還剩下什麼。

那位年輕病人離開前跟我說：「崔醫生，我會去看展覽的。」

「去吧，」我說，「順便看看達文西的解剖圖。說不定你會對泌尿科產生興趣。」

他笑了。我也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