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廁所文化考
從茶樓到商場,一個泌尿科醫生的如廁觀察

崔家倫醫生
香港泌尿外科專科醫生
蔡瀾說過,看一個城市的文明程度,不用看它的摩天大樓,看它的廁所就夠了。這話說得精闢。我作為泌尿科醫生,對廁所的感情比一般人深厚得多——畢竟,我每天的工作都跟人的排泄系統打交道。
香港的廁所,是一部濃縮的社會史。
先說茶樓。老式茶樓的廁所,那是一個江湖。地板永遠濕漉漉的,燈光昏暗得像偵探片的場景,空氣中混合著消毒水和說不清的氣味。但你知道嗎?正是這些廁所,暴露了香港男性前列腺健康的真相。每次飲早茶,你留意一下男廁的隊伍——那些站在尿兜前面等了又等、等了又等的伯伯,十個有八個是前列腺增生。他們不是不急,是急了也尿不出來。
黃霑當年寫專欄,什麼都敢講,什麼都敢罵。他若寫廁所文化,大概會說:「香港人乜都爭,爭位、爭樓、爭學位,連去廁所都要爭。但偏偏最需要關注的前列腺健康,卻沒人爭住去睇醫生。」
這是事實。我的診室裡,太多病人是拖到不能再拖才來的。有位七十歲的老先生,前列腺增生已經嚴重到引起膀胱結石和腎積水,問他為什麼不早點來?他說:「我以為年紀大咗,尿唔出係正常嘅。」
不正常。一點都不正常。
再說商場。香港的高級商場,廁所倒是越來越講究了。自動感應水龍頭、烘手機、甚至有些還放了鮮花和香薰。但硬件再好,也掩蓋不了一個問題:男廁的設計,從來沒有考慮過前列腺病人的需要。尿兜之間的隔板太窄,站位太擠,對於那些需要較長時間排尿的男士來說,壓力山大。
我曾經帶團到深圳的醫院考察,發現內地的新建醫院在廁所設計上反而走在前面——無障礙廁格更寬敞,有扶手,有緊急呼叫鈴。這些細節,反映的是對病人尊嚴的尊重。香港在這方面,確實可以向大灣區的同行學習。
說到日本,那更是另一個境界。蔡瀾常說日本人對細節的執著近乎偏執,廁所就是最好的例子。溫水洗淨座、除臭功能、音姬(遮蓋如廁聲音的裝置)——每一個設計都在告訴你:上廁所是一件值得被認真對待的事。
從泌尿科的角度看,日本的溫水洗淨座確實有其醫學價值。對於痔瘡患者、前列腺炎患者,溫水清洗比用紙巾擦拭更衛生、更舒適。我常常建議我的病人在家裡裝一個,很多人聽完都笑:「崔醫生,你係咪收咗人哋廣告費?」
沒有。我只是覺得,一個社會對廁所的態度,反映了它對人的基本需求的尊重程度。排泄是人最基本的生理需求,但在華人社會裡,它一直是個禁忌話題。很多男性因為覺得「尿唔出」是丟臉的事,寧願忍受也不願求醫。
黃霑不會這樣。他是那種什麼都攤開來講的人。他若有前列腺問題,大概會在專欄裡大書特書,然後說:「有病就醫,有屎就屙,天經地義。」
我希望更多香港男性能有這種豁達。前列腺增生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病,它就像頭髮會白、皮膚會皺一樣,是衰老的自然過程。但它是可以治療的。從藥物治療到 HOLEP 激光手術,現代泌尿科有很多有效的方法。
下次你去茶樓飲茶,留意一下那些在廁所前排隊的伯伯。如果其中有你的父親、你的叔伯,請溫柔地提醒他們:去看看泌尿科醫生吧。
這不丟臉。這是對自己身體的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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