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的難言之隱

行醫多年，我替無數病人檢查過前列腺。但當我的父親坐在我面前，告訴我他夜尿頻繁、尿流變弱的時候，我突然發現，醫生的專業和兒子的擔憂，是兩回事。

「幾耐了？」我問。

「半年啦，」爸爸輕描淡寫，「人老了，正常嘅。」

這是我在診室裡聽過最多的一句話。前列腺增生是男性衰老的必然，五十歲以上的男性約有一半受影響，到了八十歲，比例超過八成。但「正常」不等於「不需要處理」。

我替爸爸做了超聲波檢查。前列腺體積偏大，但幸好沒有可疑結節。PSA 指數正常範圍內。我鬆了一口氣，但沒有表現出來。

「要食藥嗎？」爸爸問。

「先試試。如果藥物效果不理想，可以考慮 HOLEP 手術。」

爸爸皺了皺眉：「做手術？」

我笑了。這個表情，我在診室裡見過千百次。每一位病人聽到「手術」二字，都是這個反應。

HOLEP 是我率先引入香港的微創手術，用激光將增生的前列腺組織剝離，出血少、恢復快。我做過上千例，成功率很高。但面對自己的父親，那些統計數字突然變得不那麼有說服力。

因為他不是「病人」，他是爸爸。

後來爸爸乖乖吃藥，症狀改善了不少。每次覆診，他都會問我：「仲使唔使做手術？」我說不用，他就笑得像個孩子。

這件事讓我更深刻地理解了一件事：病人來看醫生，帶著的不只是疾病，還有恐懼、期望和對家人的牽掛。泌尿科的問題尤其如此——很多男性覺得難以啟齒，拖到不能再拖才來求醫。

如果你的父親最近夜尿多了、尿流弱了、總是急著上廁所，請帶他來看看。不一定要做手術，但至少讓專科醫生評估一下。

早發現，早處理。這是我作為泌尿科醫生的建議。

也是我作為兒子的心願。